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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许是出将入相的功业太过夺目、文学上的造诣太过耀眼,人们提起范仲淹,多赞叹他的边关韬略与朝堂风骨,推崇他“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”的胸襟,却往往忽略他在兴学育才方面的卓越贡献。
走进陕西省彬州市,可以“遇见”那个作为教育家的范仲淹,体会他为官一任、教化一方的情怀。
北宋庆历四年(1044),范仲淹主持的庆历新政因触动权贵利益遭到抵制,他本人也备受排挤打压。在此情形下,范仲淹上书朝廷,提出“罢参知政事并安抚使,只差臣于邠、泾间知一州”,希望能远离纷争,为国守门。
邠州就是现在的陕西彬州。雄踞泾河要道的邠州,是北宋西部重镇、拱卫关中的第一道屏障。庆历五年(1045),范仲淹的上奏获准,他以资政殿学士、陕西四路缘边安抚使出知邠州。
虽然离开了朝堂,庆历新政中提出的“诏天下建郡县之学”的政策正在各地施行。到达邠州的第三日,范仲淹前往孔庙拜谒,邠州通判王稷向他报告,建学的材料已由诸生备齐,可“今夫子庙隘甚,群士无所安”。于是范仲淹组织大家重新商议,将州学设在州府东南方一处地势宽阔的地方。
第二年夏天,州学落成,此时范仲淹已调任邓州,他应王稷邀请,写下《邠州建学记》。读这篇文章,我们可以知道这座学堂“长廊四回,室从而周,总一百四十楹。广厦高轩,处之显明”。《宋史·选举志》记载:“太学置八十斋,斋各五楹,容三十人。”据此推算,新建成的邠州州学共二十八斋,至少能容纳840名士子读书。一时间,“士人洋洋,其来如归”。
在《邠州建学记》开篇,范仲淹阐述了自己对教育的看法,“国家之患,莫大于乏人……吾观物有秀于类者,曾不减于古,岂人之秀而贤者独下于古欤?诚教有所未格,器有所未就而然耶!庠序可不兴乎?”范仲淹自信自己所处的时代,无论是物还是人都不输古代,只要大力发展教育,就能“材不乏而天下治”。
邠州州学建成后到底培养出哪些人才,现已无据可考,但北宋监察御史张舜民、抗金名臣张确皆受此地文风浸润,从邠州走向更广阔的世界。为了纪念范仲淹,彬州市在当地最热闹的开元广场为他立了一尊石雕坐像,并将当地一所高中命名为“范公中学”,将范公兴学的精神传承至今。
不仅是邠州,兴学几乎贯穿了范仲淹半生为官路。
安徽广德是范仲淹为官第一站。大中祥符八年(1015),范仲淹初登进士第,授广德军司理参军。这是一个主管刑狱的九品官,范仲淹干劲十足,《广德州志》称他“治狱廉平”“引囚讯问,皆得其情”。经历了五代战乱,广德的学校早已荒废,文脉式微,几百年没有出过一名进士及第者。范仲淹到任后,主动担起了重建州学、延请名师的责任,“于是郡人之擢进士第者,相继于时”。
景祐二年(1035),回到祖籍苏州任知州的范仲淹上书朝廷建立苏州州学。州学建成后,他邀请著名学者胡瑗来主持教学工作。胡瑗实施分科教学,设经义、治事两斋。经义斋挑选能够担当治国大任的学子,让他们专心研习儒家经典;治事斋则让学生主攻一门实务,同时再兼习另一门学问,比如学习处理民事、兵法、水利等。这与范仲淹的教育理念不谋而合,早在天圣三年(1025)范仲淹就在《奏上时务书》中痛陈“师道既废,文风益浇,诏令虽繁,何以戒劝”,希望学校能培养既通达儒家经邦治国之术又有理政安民能力的人才。后来,苏州州学实行的这套教学模式被太学采纳,成为宋代教育的通行范式。
无论官职大小、身处何地,范仲淹始终都以为国家培养人才为己任。北宋时期,延州(今陕西延安)位于宋夏对峙地带。康定元年(1040)正月,西夏大举进攻延州。三川口之战的惨败让延州岌岌可危,52岁的范仲淹被任命为陕西经略安抚副使兼知延州。通过整肃军纪、安抚边民、修缮关隘堡垒等措施,延州之困暂解。范仲淹随即着手在嘉岭山修建了嘉岭书院。而今,这座书院已湮灭在历史烟尘中,但要是去爬一爬已经改名为宝塔山的嘉岭山,还能看到石壁上范仲淹书写的“嘉岭山”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。
庆历五年(1045)末,范仲淹赴邓州任知州,在百花洲上创建了一座花洲书院。在公务之余,他常到书院讲学。由宋到清,花洲书院屡圮屡修,文脉绵延。也是在邓州,范仲淹应好友滕子京之请写下《岳阳楼记》,把自己毕生秉持的精神气节与人生追求尽情抒发。
粗略统计,范仲淹一生参与创办的学校约有十所,而他提议开办的“郡县之学”更是遍地开花。皇祐四年(1052)范仲淹病逝,谥号“文正”。“道德博闻曰文,靖共其位曰正”,该谥是古代文臣身故后获得的至高殊荣。对此,文能提笔安天下、武能上马定乾坤的范仲淹当之无愧。(武利芳)